Silent All These Days

殳俏姐姐在blog上写了她小时候觉得最美好的事儿，就是“有辆巴士一直开上面有人一直吃”。

我小时候也有类似的猥琐梦想－－坐在有床有小柜子的美丽巴士上，永远行在去春游的路上，永远没有终点，所以也永远没有归途。就是那样一个在路上并吃着的快乐进行时。

小时候最大的惆怅，一是下雨天春游取消，二是春游结束必然要回家。前者让人郁闷，后者让人忧伤。

说到下雨，南加州最近高温不断，据说热死了80好几个人。不厚道地说一句，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翘了。对在上海混大的人来说，日平均气温35°以上的日子实在不算啥。以前没空调没电扇甚至停电的日子一样地过，傍晚7点以后，弄堂里都是光膀子的小孩在疯跑，大人们打着赤膊悠闲地在躺椅上吃西瓜。夏天的夜晚，天色从粉到紫会有很美丽的深浅过渡，镶满颜色的棉花糖云变成各种动物。妈妈不让我和邻居的孩子疯玩，于是我通常会在晒台上看着星星昏睡过去。

上海夏天另一个讨人喜欢的地方，就是那来势雷霆万钧的大雨－－每年过暑假我最期盼的事情之一。忽然之间昏天黑地，飞沙走石，大朵大朵的雨点打下来，比任何水压按摩浴缸都有力一百倍。吃棒冰、看一休哥动画片、在昏暗的房间里转圈、或者贴在窗上发呆，这样的天气里做什么都比平时更有趣，像地洞里的小动物钻出来那样兴奋。更何况雨停了之后还有bonus：满弄堂的积水等待被踩，爽得象买一送一。

洛山矶很久没被大雨袭击了。别说大雨，就是水管爆裂喷出来的水，10分钟之内也会蒸发得不留痕迹－－再好的职业杀手也做不到这么干净。

从这点来说，南加州不讨我喜欢的罪名表上，又添一条。一年四季阳光灿烂，难怪这里的人民欢乐似锦没心没肺。阳光、沙滩、6块腹肌男以及聊胜于无的胸罩带子，记忆里的凄风苦雨芳草萋萋，终究离我越来越远。（且慢，也不过14小时的航程而已，狗急尚且跳墙，我一怒我回娘家了～切）

7月4号是美国国庆节。估计还要很久我才能名正言顺庆祝这个节，不过带薪放假谁都喜欢。1号2号是周末，大壮老板很体谅地把尴尬的3号也一并大赦了。 

4天长假！暴发户一样不知道怎么睡怎么玩才好。上个礼拜收到本地水族馆折扣券两张，10块呐，变成小市民女心头一大负担，整天惦记着用掉它们。 

3号早晨开到长滩（Long Beach）水族馆门前，傻了。复兴中学风雨操场一般大的广场上呈之字型排满了人，最外围的入口处立了一块牌子，说“从这个点开始到售票亭您还需要站45分钟，娃哈哈哈大傻冒被太阳晒死去吧”. 

西西开始鼓吹，说水族馆我在上海和芝加哥都玩过，Long Beach这个想必没啥看头。还建议，不如出海看鲸鱼去。 

被太阳晒的晕头转向、且没抹防晒霜的我不经大脑就同意了。没有想到这是一个sign，一个诸事不宜的sign。 

一人付了25块上了游艇。头15分钟，南加妖艳的阳光、海水和嗖嗖的小风搞得我们都很心花怒放，西西开始描述，有了钞票以后要买那种扬帆的复古船。 

又过了10分钟，海风吹得我们头痛，后悔没有多穿一件衣服。老人家说他不行了，要回船舱。 

此时海面风平浪静，海鸥川流不息，甲板上全是疯跑尖叫的小孩子，一片盛世景象。 

然后西西就吐了。大吐特吐，脸色铁青十分骇然。我不停穿梭在船舱和小卖部之间，向小卖部女郎要塑料袋、草纸。要到第八只塑料袋和第八刀草纸的时候，小卖部女郎终于忍无可忍递过来一片酸柠檬，说吃这个也许有用。 

然而她低估了上海人。作为一个骑自行车长大、一坐公车必晕的苦命孩子，这只是一个序曲！事后西西跟我说，他积攒了这些年人品、驾驶了近三年私家车都没晕，以为永远洗清了童年的耻辱，没有想到，天算不如人算。 

他吐啊吐啊，我擦啊擦啊。完全忘记了我们是来看鲸鱼的。期间还被下来抽烟的大副调戏，说今天天气好哇，怎么您就不行了呢，啧啧。还撺掇我上甲板玩去，说我又没晕。 

其实我在给予西西精神和道义上的支持同时，也瞥到了好几眼鲸鱼，屁屁、头头和喷水的瞬间都看到了，25块钱没有白花。只是可怜西西，花钱受罪还什么都没看到，最打击的是，这次事件证实了他以后连直升飞机都不能坐，加勒比海也不能玩，总之老兄之前跟我吹牛的几大向往都实现不了。 

观鲸背景小知识： 每年夏天，白令海峡的灰鲸、蓝鲸都会迁徙到赤道一带，途经南加州成为一景。据船长介绍，蓝鲸的心脏和Volkswagen一款复古小神仙车一般大。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感觉已经做了一辈子家庭妇女那么的波澜不惊。

换工作两个月了，还算开心。一公司的大老粗，做建筑生意的，个个膘肥体壮，一抡膀子我就飞出去了。给客户打电话F来S去，脏话是逗号，不讲不成句子。

而据老粗们反映，我讲话行事太proper了，导致他们不得不屈尊降贵，跟我讲话之前还要想一想语法，别扭得很。

老粗们还是很可爱的，直来直去的性格，绝无台湾人那股猫腻劲，整理一下后专文介绍。比较搞笑的是，这些爷叔们学历最高的高二就drop out掉了，最低的混完小学6年级就出来跑世界，写个便条通知大家周五BBQ，把‘明天’拼成tommoro，被我用荧光笔默默地改了他们管电脑叫comfuser，是魔鬼造出来搞他们脑子的玩意，对于电脑的认知仅限于揿那个开关按钮。

而自从我多管闲事装了那台巨型打印机、并且把所有电脑都和它连接起来以后，他们就奉我为魔教教主了，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把我呼过去解决，比如为什么不能打印了（因为没纸了！）为什么刚才在写的东西一断电就全不见了（因为断电了而且你没有保存而且这是notepad不是word）办公方式还停留在index card索引上，拒绝相信电脑会帮他们在3秒之内找到客户资料....

诸如此类。可是，我真的只是，一个计算机二级（还是三级？谁更高级？）都没有去考的朽人，初中电脑课考什么海龟画图，都怕得我屎尿横流。

心犹不死想去纽约。现在还想着改行会不会太晚了，等我读出来都已经27－8奔30了，然后和一帮精瘦的小男女混在fashion industry里？

四处张望一下，国内朋友blog大多很精彩，每一个人都斗志昂扬迈向新生活。呆在国外的，好像都不太愿意更新日记，为什么啊为什么，是谁告诉我们国外的生活真美好。世纪骗局。

六月份里，西西要上网球班，而我打算报名学法语和西班牙语。听起来很臭屁的两个人，两个希望把过去一年的霉灰都啪啪啪啪拍掉、更新生活状态的人。

周一因为总统日放假一天，从今天（周四）开始直到周日，台湾人连同一干裙带菜们出差到冰天雪地的芝加哥，办公室里我最大。下周一是薪水日，二月份又短得那么善解人意，于是本星期毫无意外地荣获美国上班历史上最欢乐鼓舞奖。

过去的一个月里，每天给老头子泡咖啡的时候， 我都盯着咖啡里的泡沫想：泡沫和唾沫那么像所以我吐口水你也喝不出来吧但是转念一想那不是变相接吻么，谁要吻你个老冬瓜啊又不是成龙我也不是章子怡于是老头子逃过一劫。

然后回家教育西西，哪天真的发达了开公司做老板，也千万要记得自己有一双手，泡茶泡水的小事定要亲历亲为，否则天天喝到小蜜亲手炮制的口水咖啡，实在很划不来。

理家洁癖狂人这个月迷上了Ventilated Closet Organizing System（开架式衣柜整理系统）。下面这两个都是我的心头好，只是太贵鸟买一套得小半月不吃不喝，穷人命苦啊。

退而求其次，上宜家/Target等穷人店买了瓶瓶罐罐箱箱柜柜啥的一堆，都不抵上面俩豪华级一零头。大半个月里，每天回家做饭吃饭完了之后就往房间里一躲，榔头钉子摊了一地叮当开敲。现在reach-in closet(探入式衣橱，其实就是卧室内墙挖进去的一大块延伸储藏空间。这里似乎不太时兴上海的那种顶天立的的柜子， 一般屋子都会自带closet）经过规整，布局已经初具规模，在我行李箱雪藏了两年之久的漂漂衣服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高兴！

西西说，若是加州地震万人逃难，他只需拎一篮盗版光盘即可轻松逃难，所谓一穷二白的民工画像是也。又问，我先救他还是救衣服。沉吟片刻，答：一手提箱，一手拉你。（如此说来整理衣橱未必明智，也许衣服还是应该呆在箱子里，方便逃难？）

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变成自由人了吧。一样是被资本主义剥削，好歹也投靠个好点的周扒皮不是。

本命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在南加州生活了两个月，搬了两次家。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总不能给我以家的感觉，总是在搬，总是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买过一些简单的家具，事实证明搬家的时候将是多么大的累赘，于是不敢再买。

两年搬六次，实在是累了。纽约的事我已不再去想，先在这里混个半年一载，安定了再说。

最近一个月里，每天都在琢磨着辞职跳槽。我知道这样的心态不好，工作就是挣钱买饭，现阶段追求什么职业道路，实在太过奢侈。

台湾人规矩很多也很怪，还一定要照着来，不来不行。软件要说‘软体’，让人想起蜗牛/鼻涕虫一类无骨动物；程序要说‘程式’，网络要说‘网路’，鼠标是‘滑鼠’，假如不小心说了‘素质’，那是你没有‘质素’的表现。不管男人女人，一律‘把那个包包拿给我一下下’。你说‘听到了’，一定没人会听到，非要说‘我有听’/‘我有看’/ ‘我有写’/‘我有......’

一身的鸡皮疙瘩鸡毛掸子都掸不完。如果无意识中漏出原来的说法，一票人立刻睁大无辜的眼睛开始装B，迫使我直面自己没有‘质素’的事实。